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第二十一章:梅雪同春(1 / 6)

断续草在沈砚掌心躺了三十九日,又回到他手里。

干枯的叶片脆薄如蝉翼,叶脉却依然清晰,纵横交错,像一张微缩的、褪尽颜色的舆图。他低头看了很久,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那些干缩的脉络,像在丈量一道旧伤。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晨光渐炽,将东角门外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远处有洒扫的仆役经过,远远望见这边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便垂首绕道,步履无声。

沈砚将锦盒拢入袖中。

“……进屋。”他说。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日慢些。

她跟在他身后,恰好三尺。

停云居的院门半敞着。

庭中晚雪的嫩叶又舒展了几分,前日那场雨留下的水珠还在叶尖悬着,被晨光照得晶莹透亮。沈砚在院门外三尺处停步,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谢停云从他身侧走过。

越过门槛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进来?”

沈砚看着她。

她站在门内,晨光从她背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她发间那枚青玉簪依旧簪着,在乌发间泛着温润的微青。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过门槛,走进了停云居。

这是沈砚第一次踏入这座院落——不是站在院门外目送她,不是隔着回廊远远望见那株晚雪。

他站在庭中,看着那株他亲手移栽、却从未亲眼见过的树。

晚雪比他想象中更纤瘦些。主干不过拇指粗细,枝叶却舒展得极好,每一片嫩叶都朝着光的方向生长。他蹲下身,看见树根处新培的泥土——那是那日暴雨中,她淋着雨、蹲在树下一点一点培上的。

他伸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芽苞。

软的,凉的,带着草木初生的湿润气息。

和他那夜在习武场,想象中一样。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那夜暴雨,他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将整把伞都举在她头顶。他说“路过”。

她想起那日他离府北上,临行前特意来告诉她“停云居的事,秦管事会照应”,却只站在院门外,没有踏进一步。

她想起那夜他从云台山归来,昏迷一天一夜,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你守了多久”。

她看着此刻他蹲在晚雪树下,低头轻触那枚嫩芽的背影。

原来他也会怕。

怕靠得太近,怕失去,怕这好不容易长出嫩叶的树,经不起又一次风雨。

她走下石阶,在他身侧蹲下。

“这株树,”她说,“是谁移栽来的?”

沈砚没有看她。

“……我。”

谢停云看着他的侧脸。

他垂着眼帘,指尖还停留在那片嫩叶边缘,没有移开。

“你入府前三日,”他说,“去西郊花市挑的。”

他顿了顿。

“花匠说,这树难养。花期短,落完花才长叶子。移栽第一年,未必能活。”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与他一同触着那枚嫩芽。

他的指尖微凉。

她的指尖温热。

两枚指尖隔着那片薄如蝉翼的嫩叶,轻轻抵在一起。

风过庭院,晚雪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没有缩回手。

她也没有。

那片嫩叶在他们指间轻轻颤着,像一颗极小、极轻、尚未学会如何跳动的心脏。

“……活了。”谢停云说。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那片嫩叶,没有看他。

“第一年,活了。”她说。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