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第二十章:见父(1 / 5)

辰时初刻,马车在谢府侧门外停下。

谢停云掀帘时,手指顿了一下。她看见侧门大开,门房躬身立在门边,不是平日她归宁时那扇供质子出入的偏角小门。

这是待客之门。

她侧眸看向沈砚。他亦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停云先下车。沈砚落后半步——不是刻意的疏离,是给谢府留的分寸。质子之身登门,本无资格走正门。谢府开侧门相迎,已是超乎规格的礼遇。若他昂首阔步与谢家嫡女并肩而入,便是僭越,也是挑衅。

这个分寸,他懂。

谢允执站在门内。

他一身家常深衣,没有着官服、未佩仪剑,甚至没有带任何护卫。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影壁前,看着妹妹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落后她半步的玄衣男子,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谢停云走到兄长面前。

“兄长。”

谢允执看着她,又越过她,看向沈砚。

两个男人对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唇枪舌剑。谢允执只是微微颔首,道:

“父亲在听松堂等候。请。”

他说“请”。

不是“沈公子请”,不是“阁下请”,甚至没有称呼。

但他说“请”。

这是谢允执能给出的、最大的克制与接纳。

沈砚亦颔首,没有多言。

三人穿过仪门、回廊,一路沉默。

谢府比沈砚记忆中更旧了。

不是建筑倾颓,是气息。那些曾经森严的巡逻护卫少了,廊下悬挂的灯笼有几盏未及更换,漆色斑驳,檐角生了一蓬细瘦的野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元气大伤后的窘迫,藏是藏不住的。

他没有多看。

听松堂到了。

谢怀安站在堂前阶下。

他没有坐等,没有端家主的架子,甚至没有穿那身见客时的玄端礼服。他只是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家常道袍,站在晨光里,像任何一个等候儿女归来的寻常父亲。

谢停云看见父亲鬓边新添的霜白,喉头一哽,快步上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父亲,女儿回来了。”

谢怀安弯腰扶起她,握着她手腕的那双手,比一个月前更枯瘦,骨节却依旧有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女儿发间那枚从未见过的青玉簪,看着女儿眼底那层化尽的薄霜。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向阶下那道玄色的身影。

沈砚站在那里,没有上前。

他隔着丈余的距离,对上谢怀安的目光。

那是他十六年前在码头见过一面的男人——彼时谢怀安策马而来,玄氅猎猎,身后跟着十余骑精悍护卫,是与他父亲对等谈判的谢家当家。他躲在芦苇丛里,隔着水雾,远远望见那个身影。

那时他十四岁,以为这个人是他父亲的和谈对象,也是杀父仇人。

十年后他站在这里,与这个人面对面。

不是仇雠,不是盟友。

是谢停云的父亲。

沈砚垂眸,敛衽,行了一礼。

不是世交晚辈见长辈的大礼,不是仇家相见时冷硬的抱拳。只是一个寻常的、晚辈见长辈的躬身礼。

“谢世伯。”

他没有称“谢家主”,没有称“谢老爷”。

他称他“世伯”。

谢怀安看着他。

看着这个当众吻他女儿、逼他签下城下之盟、将他女儿扣为人质的沈家嫡子。

看着这个十年前丧父于谢家码头、独自追索真相十载、将查获的隆昌号罪证拱手与谢家分享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