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再次地震惊不已。
“包括这些栝苍山中的山匪,老师你都接触过他们。在入山之前,他们都是良民,都是愿意自食其力的百姓,就是因为没有了土地,又找不到谋生的活计,唯有去当土匪才有可能换到一口饭吃。所以,您也看到,之后只要能有干活的作坊收留,他们哪里还愿意留在山寨中?”
这点秦观是亲历之人,他无从反驳。可是这么多来的儒家教育,让他永远只会去寻找自身的问题、承诺对于皇权的绝对顺从,就连像秦刚这次只是简单地回避出海,却仍然是他固有观念中所绝难接受的。
“老师还记得诗经魏风中的那首《硕鼠》么?”秦刚提及了这首诗后,便顺口吟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是啊,秦观突然发现,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弟子引用的这首《硕鼠》面前,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秦刚的做法的确无可厚非。
秦观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从一开始起就无意于官位与权力。在这个大宋王朝,秦刚虽然不是最多次拒诏的人,但他却是位置最低的拒诏人。
从最早毛滂写给他的书信中,他就知道这个弟子最大的心愿是保护自己身边的亲人好友过上幸福平淡的生活。但是,一旦连这种最基本的“幸福与平淡”也难以保证时,他便会化身为最英勇的勇士,从平城到处州,又从明州看向海外,这个弟子弄出了这么大的手笔,其实其本质不过还是一种回避、只是重新去寻找一片心目中的“乐土”而已。
而且,昔日诸如陶渊明这样的隐士,不也是最终选择去歌颂那个幻想中的桃花源么?各位文人志士,又有谁会去批判桃花源里的村民不缴赋税、不设官府呢?
此时的秦刚,不过是将这种幻想,不再局限于纸笔的勾勒,而是动用了海船与部队,去真实地争取而来罢了。
秦观缓缓地叹息了一声,却问道:“那徐之可是计划就落脚流求了么?”
“那倒不会。”秦刚却说,“秦秋时的冯谖曾为孟尝君经营‘狡兔三窟’。而这流求岛,不过是我为身边亲友以及老师您所经营的一窟而已。更何况,我对章运使有过承诺,而之前在京城时,便已经听说西贼极不安份,一旦西北战火燃起,无论是从报答章运使的知遇之恩,还是要从民族大义出发,弟子都理当随其征战。”
“那自然是好!”秦观点头称道,“言而有信,乃是大丈夫所为也!”
秦刚也就没有说再多的话。
其实他今天将流求之事全盘托出,既是不想有任何大事瞒着老师,同时也相信以秦观对他的信任,就算是不赞成,也不至于会进行强烈的反对。
同时,他还有一个暗含的心思,那就是,流求目前只是开辟了一个淡水河口的根据地,临时让宫十二来管着尚可。但是随着整个流求岛开发建设计划展开之后,流求将会不断扩大到一州、一府乃至于一个路的规模,到那个时候,以秦观的治事眼光与手段能力,将会是他目前在身边目前最合适的主事之人。
当然,对于秦观而言,这并非只是简单地管理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如何克服传统读书人在内心深处对于这等类似于割据自立行为的天然抵触情感。
当然,目前谈论这个为时还早,秦刚此时所做的,只需要在老师的内心深处,留下这么一颗种子足矣。
处州的新年,简单而温馨。
朝华在这里度过了第二个新年,虽然没有了京城那些熟悉的邻居以及繁华的街市,但是她却极其满意处州这里的宁静与舒适。
而且,从第一年秦观在监酒税务的位置上带给处州百姓的实际好处,还有第二年坚守处州城并取得守城大捷的功劳,在这里,到处都能感受到